2026年1月25日，U-23亚洲杯决赛，中国队0:4不敌日本队。
日本成功卫冕，实现两连冠；国足也创下了十几年来的最好成绩。对两国球迷而言，本届亚洲杯的结果都相当不错。
回到这场决赛本身，国足的失利确实存在一定的运气因素（折射、手球等）。
但两队在整体实力上的全方位差距，也是不容忽视的事实。
这些都是老生常谈。
但我今天在网上看到了一条非常逆天的评论 ——
国足想追赶日本太简单了，全民卷体育，把踢球和升学挂钩就行。谁踢球好谁上985，踢球最厉害的清北直接录取。不出二十年，国足必拿世界杯。
这个评论的逆天之处，不仅在于它毫无可行性，更在于：它彻底搞反了中国足球乃至中国社会的核心问题。
它以为，中国足球的困境在于激励不足 —— 只要把踢球的功利回报加到极致，逼着所有青少年都去卷足球，就一定能卷出11个世界级球员。
但现实恰恰相反。
中国足球乃至中国社会的真正困境，是激励机制已经强大到严重畸形。
畸形到什么程度？—— 我们的社会，几乎已经容不下那些不带功利心的纯粹热爱者。
把踢球和升学挂钩，我们早就试过。
2008年我参加中考时，体测成绩占30分，其中足球绕杆射门占10分。
我在《第11期：中国人的思维方式，极其简单粗暴》曾提到，这种做法注定失败。
升学考试的本质，是一种威胁机制 —— “你不照我说的做，我就毁掉你的前途。”
威胁只能带来恐惧，永远带不来发自内心的热爱。
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考上大学甚至工作多年后，依然会做与高考相关的噩梦。
把踢球纳入升学门槛，只会让更多人厌恶足球、恐惧足球，甚至憎恨足球。
作为对照，不妨看看德国是怎么做的。
2000年前后，德国足球同样陷入低谷。德国足协痛定思痛，推出了名为“培养天才”的足球复兴十年计划。
他们从最基层的草根足球入手，建立了三百多个训练基地，由上千名接受过系统培训的教练负责指导青少年球员，目的是培养青少年的足球兴趣，提供专业的训练环境，让有潜力的球员从中涌现出来。
在此基础上，德国又设立了数十个训练中心和精英学校。训练基地中表现突出的孩子，经教练推荐，可以进入更高层级的系统化培养。
更关键的是，青训中心与学校紧密合作，在训练足球技能的同时，也重视文化知识、动手能力和职业技能的培养，为那些最终无法成为职业球员的孩子，提供清晰而体面的退路。
这套体系很快收获了回报。2006世界杯、2008年欧洲杯、2010年世界杯、2012年欧洲杯，德国队均至少打入四强，并在2014年世界杯成功登顶。即便近年成绩有所起伏，德国依然不断涌现出穆西亚拉、维尔茨这样的超级新星。
归结起来，德国足协其实只做了两件事：
为纯粹热爱者提供土壤。你想踢球，我就给你专业指导和稳定环境。
为追梦的失败者兜底。即便你没踢出来，我也保障你能体面地融入社会。
了解的朋友都知道，日本的青训模式甚至更加草根 —— 几乎完全依托校园体育社团文化，为热爱足球的青少年提供长期、低门槛的支持。
回头看，我自己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例子。
从小到大，我最讨厌体育；在所有体育项目里，我最讨厌跑步。当年中考体测、高中体育会考的1000米，从未激励过我，只让我更加厌恶跑步。
直到工作以后，为了减脂和锻炼心肺，我才开始尝试慢跑。也正是在这个阶段，我第一次体会到了跑步的乐趣。
现在，我的月跑量在200公里左右，每年都会跑几场半马。
这种转变，并非源于功利性的激励。
我真正开始热爱跑步，是从「再也没有人逼我跑步」的那一刻开始的。
热爱是最持久、最强大的动力。它不能保证成功，但它是「在某个领域走得足够远」的最关键的必要条件。
中国足球真正需要做的，是让那些纯粹热爱踢球的孩子有球可踢 —— 不要限制，不要干预，不要打击；先解决自己体制内的贪污腐败、权力寻租、任人唯亲，再谈别的。
中国社会也同理 —— 要为各个领域的纯粹热爱者提供土壤，允许他们发光，允许他们叛逆，允许他们与众不同。
再往深处看，这其实不只关乎足球。
相信热爱的力量，本质上就是相信人的力量。
中国社会在相当长的时间里，骨子里并不真正相信个人。
为什么几十年前很多人怀疑市场经济？为什么今天仍有人为计划经济招魂？
因为计划经济的前提，是相信权威、相信指令、相信集中决策；而市场经济的前提，是相信一个个普通人的判断。
为什么刺激经济时更愿意发消费券，而不是直接发现金？为什么充满爹味儿的法律法规层出不穷，总以“为了你好”的名义干预个人选择？
背后的逻辑是一致的：“如果不管，就乱套了。”
说到底，还是不相信你能凭借自己的判断和选择，过好自己的一生。
相信热爱的力量。相信人的力量。
能做到这一点，会越来越好的，不只是中国足球。